监察会的裁决如山，不容置辩。葫芦侠需在十日内搬离秉公习武馆，脑学数堂一切公产暂时封存，私产亦被严格核验、近乎冻结。他背着那个不离身的葫芦和一只单薄的行囊，在无数同情的目光中，独自走下了紫金山。
秋意已深，山道落叶飘零。葫芦侠驻足回望，那巍峨的秉公习武馆匾额在苍茫山色中依旧醒目。但是他心中没有多少自怜，反倒奇异地平静。
就在他思忖该往何处栖身时，一辆青篷马车从不远处的岔道驶来，稳稳停在他面前。车帘掀起，露出图像门白维侠那张总是带着几分跳脱笑意的脸。
“葫芦兄，山水有相逢，此路暂不通，何不上车，另辟蹊径？”白维侠笑嘻嘻地，话语却意有所指。
葫芦侠微怔，旋即了然。上次通过图象门认识了白维师兄，想必他已知晓自己处境，，便赶来相助葫芦侠有些感动。他不再多问，道了声谢，便上了马车。
马车并未入城，反而在紫金山外围一片略显偏僻、但市井气息渐浓的坊区边缘停下。白维侠引着他走进一条窄巷，巷底有一处独门小院，院墙斑驳，门扉古旧，但还算整洁。
“此地原是一农作研究老专家之所，清静。老人家年前回乡养老，屋子托我照看。虽简陋，胜在独门独户，无人扰攘。”白维侠推开院门，里面是个狭长的天井，正对一间不大的堂屋，左右各有一间小小厢房，屋后似乎还有个小灶间。家具寥寥，积着薄灰，但结构完好，窗纸也全。“马车留给你代步，采买办事方便些。灶间有简单的锅碗，后院井水尚甜。每月租金……”他摆摆手，“等你解除冻结，重回堂口再说。眼下，安心住下便是。”
雪中送炭，情谊深重。葫芦侠深深一揖：“白维兄高义，葫芦侠铭记。”
“客气啥，”白维侠拍拍他肩膀，笑容真诚了些，“我看好你那套数理经纬的东西。江湖路长，跌一跤不算啥，爬起来拍拍土，路还宽着呢。走了，有事联系我。”说罢，便如来时一般洒脱地离去。
葫芦侠放下行囊，开始动手收拾。扫去积尘，擦拭门窗，将从武堂带出的有限铺盖铺在硬板床上。又将堂屋一角稍作整理，摆上一张瘸腿方桌和一把旧椅，便算作书案。他从行囊中取出那几本最紧要的手稿、算筹和笔墨，整齐置于桌上。最后，将葫芦挂在床头。这家徒四壁却终于完全属于自己的小小空间，便是他未来一年的战场。
搬入新居的第三日傍晚，院门被叩响。开门一看，竟是三位旧邻——阳睿侠、玉斌侠与坤坤侠。他们同在武堂西南侧明理居住过，一起在井边打过水，在夏夜纳凉时聊过天。
“葫芦兄！真搬这儿来了！”阳睿侠性子爽直，手里还提着一包油纸裹着的酱肉，“听说你搬出来了，哥几个寻思着，怎么也得来看看。这地方……清静，清静好！”
玉斌侠原来神出鬼没，听闻葫芦侠的消息，赶忙联系这几位老邻居一起来看望他：“葫芦兄莫要灰心。武馆里不少师兄弟，都信你不是那样的人。”
坤坤侠则挠挠头，憨厚地笑着，手里是一包还冒着热气的锅包肉。
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葫芦侠连日的孤寂。他连忙将三人让进尚且简陋的堂屋，无茶无盏，便以清水相待。四人围坐，话匣子打开了。他们避开敏感的堂口事务与官司，只聊往日明理居的趣事，聊武堂近日的传闻。没有客套，没有试探，只有最朴素的关心与陪伴。
“葫芦兄，总在这小院里闷着也不是事儿，”阳睿侠提议，“走，咱哥几个带你逛逛这边！紫金山脚下下马坊，虽比不得城中繁华，可烟火气足，有意思的玩意儿多着呢！散散心去！”
盛情难却，葫芦侠也正想熟悉周边，便锁了院门，随三人步入坊间。
下马坊果然热闹。暮色四合，华灯初上。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酒旗招展，饭食香气混杂着各种货品的味道扑面而来。卖炊饼的吆喝声洪亮，铁匠铺传来叮当脆响，绸缎庄前妇人讨价还价，孩童举着糖人在人群中穿梭嬉笑。说书摊前围了一圈人，惊堂木响，故事正到精彩处；简陋的戏台上，有草台班子咿咿呀呀唱着俚俗小调；甚至还有杂耍艺人当街吐火、顶碗，引来阵阵喝彩。
这是与武馆内充满竞争气息截然不同的另一个世界，充斥着最本真的人情冷暖。葫芦侠跟着三位旧邻，在人群中缓慢穿行，听着他们如数家珍地介绍哪家酱鸭滋味足，哪家铁匠手艺好，哪家书摊常有孤本，哪处巷子里的老郎中正骨是一绝。他感到自己仿佛从高空缓缓落地，双脚重新踏在了土壤上。
他们在一处临街的馄饨摊坐下，要了四大碗热气腾腾的牛肉炒饭。葫芦侠吃得额头冒汗，连日来的紧绷心弦，在这市井的喧嚣与食物的温暖中，不知不觉松缓了许多。
“看见没，葫芦兄，”玉斌侠指着街上熙攘的人群，轻声道，“咱们练武、学理，争来斗去，说到底，不就是为了让这些人，能让日子过得安稳些，脸上笑容多些么？”
葫芦侠心中一震。是啊，无论庙堂之高，还是江湖之远，最终的指向，不正是这万家灯火，人间烟火么？自己钻研数理，渴望上报国家，其最朴素的内核，或许正是希望这街市更繁荣，这炒饭更香甜。
那一晚，葫芦侠回到陋室，心中那份因被迫离开熟悉环境而产生的漂泊感淡去了许多。他点起油灯，在瘸腿书桌前坐下，开始梳理思绪。市井的烟火气，仿佛为他冰冷的数理世界，注入了一种温热的质感。
数日后，驿站送来一封厚厚的信，来自泉州，是骆驼侠的亲笔。信很厚，措辞依旧是他那般豪迈洒脱的风格，但字里行间充满了关切。随信一同寄来的，还有一个用油布仔细包裹的册子。葫芦侠打开，墨香犹存，正是他当年在常青藤教习队期间，于西南六都夜夜增补修订的那本《葫芦瞎说》草本！册子边角已有磨损，里面除了他最初的见闻杂感、数理游戏，还留着许多灵感与涂鸦。抚摸着这册失而复得的草本，葫芦侠眼眶发热。骆驼侠在附笺中说：“清理行囊，见此旧物，知兄必珍视。遂寄还。愿兄睹物思初心，知前路虽坎，然志不可夺。弟在东南，与昔日兄弟们一道，静候兄长风破浪之日。”
初心……葫芦侠一页页翻动着《葫芦瞎说》草本。那些稚拙的图画，心中感慨万分。他想起自己在泉州的预备营的时候，那时除习武以外，没有过多的杂扰之事。大家都卯着一个目标，那就是站上武林的巅峰，成为角儿。出征前往秉公习武馆当天，乡贤毕至，师长咸集，给他送上最真挚的祝福。大家都期待着，这些新生力量，能为这片东南海滨，带回新的生机。一切仿佛就在昨日。
而今，他面临的局面复杂了何止百倍。江湖倾轧，理念之争，权力制衡，暗箭难防。但拨开这些迷雾，自己的初心仍为改变，经世济民的愿望仍充盈心中。 
“是啊，志不可夺。”葫芦侠合上册子，轻声自语。使其重新变得沉静而深邃。
他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渐趋坚定。既然有一年光阴，既然暂时远离了武馆的喧嚣与掣肘，何不将这陋室，变为真正的修炼之地？不仅要应对未来的审查，更要利用这难得的清净， 
决心既定，周身疲惫仿佛一扫而空。他重新铺开纸笔，开始写下未来一年的计划纲要。生活仿佛重回平静。
然而，平静很快被打破。搬入约莫七八日后的一个深夜，万籁俱寂，葫芦侠正于灯下推演一个条件概率模型，忽听得院门被叩响。
“咚、咚、咚……”
声音不大，但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晰，而且……透着一股莫名的急促。
葫芦侠一怔，这么晚了，会是谁？他放下笔，起身走到院中，隔着门问：“哪位？”
叩门声戛然而止，门外一片寂静。
葫芦侠皱眉，侧耳细听，仿佛有极轻微的、衣物摩擦的窸窣声，以及……迅速远去的、几乎微不可闻的脚步声？他猛地拉开门闩，推开院门。
门外巷弄空无一人，只有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自己孤零零的影子。夜风拂过，带着深秋的寒意。葫芦侠心中一凛，运起内力，双耳听力瞬间提升，捕捉着方圆数十丈内的动静。唯有远处隐约的更梆声，和不知谁家婴儿的夜啼。
是谁？恶作剧？还是……他想起自己的处境，心中一沉。是警告？是窥探？
接下来两夜，同样的事情再次发生。总是在深夜，急促的敲门声响起，等他开门，门外总是空空如也。对方似乎对时机把握极准，且身法轻盈迅捷至极。第二次时，葫芦侠在听到叩门声的瞬间，便施展出高等逮术中的追踪步法，身形如电射出院门，朝感知中那细微脚步声消失的方向急追。他的轻功在同辈中已属佼佼，追踪之术也得过真传，然而在曲折的巷弄中追出百余丈，竟连个影子都没看到！对方似乎凭空消失，又或者，其遁走之术精妙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竟未留下任何可供持续追踪的气息轨迹。
葫芦侠站在空寂的街口，心中惊疑更甚。来者绝非寻常人物，其轻功与反追踪能力，恐怕还在自己之上。是敌？若是敌，为何只敲门不入？是友？若是友，又为何避而不见？
此事如鲠在喉，让葫芦侠在陋室的平静生活中，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他暗自警惕，夜间修炼、作息也更为警醒。
第四夜，叩门声再次响起。葫芦侠这次没有立刻冲出去，而是屏息凝神，走到门后，沉声问道：“门外何人？若再戏弄，休怪葫芦侠无礼了。”
门外沉默了一瞬，就在葫芦侠以为对方又要离开时，一个刻意压低、却依稀有些熟悉的清冷女声响起：“是我。开门。”
葫芦侠心中一动，猛地拉开门。
月光下，站着一位身着黑色夜行衣、以黑巾蒙面的女子。尽管遮住了大半面容，但那高清冽如冰的眼神，以及她脚边安静如影子般的巨犬——葫芦侠瞬间认了出来。
“溜溜侠？！”他低呼出声，又惊又疑，连忙侧身，“快进来！”
溜溜侠闪身入院，巨犬无声跟进。葫芦侠迅速闩好门，将她引至堂屋，点亮油灯。灯光下，溜溜侠拉下蒙面黑巾，露出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却明显带着一丝疲惫与凝重的脸。
“你怎么……”葫芦侠有满腹疑问。
“长话短说。”溜溜侠打断他，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却快，“我的真实身份，并非普通江湖客。我是京城有御赐铜符的暗桩捕快。”
葫芦侠瞳孔骤缩，心中掀起惊涛骇浪。京城捕快？这身份比任何武林高手都更令人震惊。
“数月前，我奉命潜入秉公习武馆。”溜溜侠继续道，目光锐利地注视着他，“因有密报称，武馆内有人假借研学之名，暗中结党，所图非小，可能涉及朝政。上峰怀疑，新兴的脑学数堂鱼龙混杂，或是其藏身、发展之所在。我的任务，是查出此人，搜集证据。”
葫芦侠只觉一股寒意自脊椎升起。自己倾注心血的堂口，竟早已被朝廷密探盯上，还成了怀疑对象！
“我暗中观察许久，”溜溜侠语气稍缓，“发现堂中虽有诸多奇思妙想，行事略显不羁，但心思多在学问与实务，未见明显不轨之迹。反倒是一些外围人物，行踪诡秘，难以捉摸。然而，就在我逐渐缩小范围，欲深查之时，我的身份……似乎暴露了。”
她眼中寒光一闪：“有人察觉到了我的探查。此人极为警惕狡猾，立刻改变了策略。他（她）不再试图隐藏自身，反而开始千方百计，要将水搅浑，并将嫌疑的焦点，引向最显眼的目标——也就是你，葫芦侠，脑学数堂的主理人。”
葫芦侠瞬间明白了：“所以，那些流言，那两位被‘问询’后退堂弟子的说辞，乃至监察会那份措辞严厉的裁决……都是此人推动？”
“十有八九。”溜溜侠点头，“暂停脑学数堂，一来可断绝我借堂口身份继续深入调查的途径，使我失去在明处的落脚点与掩护；二来，若能借此将你彻底扳倒，甚至安上霍乱朝政的罪名，那么真正的潜伏者，便可高枕无忧，甚至可能趁机将某些线索彻底栽赃于你，金蝉脱壳。”
好狠辣的算计！葫芦侠背心渗出冷汗。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成了别人暗斗的棋子和靶子。
“我身份特殊，有严令不得轻易暴露，否则后患无穷，也可能打草惊蛇。”溜溜侠道，“此前几夜敲门即走，一为试探你此处是否安全，有无他人监视；二来，我也在犹豫，是否该将真相告知于你。毕竟，此事牵连甚广，你已知自身处境险恶，再卷入其中，恐更凶险。”
她停顿片刻，看着葫芦侠：“但观察数日，又忆及往日你在堂中行事，磊落赤诚，绝非奸恶之徒。此番遭难，实属被累。我不忍见你蒙受不白之冤，更不愿让真正的蠹虫逍遥法外。故而，今夜冒险前来，据实以告。信与不信，在你。”
话语如重锤，敲在葫芦侠心头。震惊过后，涌起的是对溜溜侠的深深感激，以及一股强烈的愤怒与决心。他起身，对溜溜侠郑重一揖：“葫芦信溜溜侠之言，更感激你的信任与坦言相告之恩！此事不仅关乎我个人清白，更关乎脑学数堂存续，亦关乎揪出武堂乃至朝堂隐患！你但有所需，葫芦愿竭力相助！”
溜溜侠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欣慰，示意他坐下：“你有此心便好。眼下敌暗我明，不可妄动。我仍需暗中调查，你则需应对好明面上的麻烦——监察会的审查。”
她分析道：“你的罪名，无非两条。其一，‘私自串通小团体，霍乱朝政’。此条看似严重，实则空泛。届时，只要红灰青蟹、脑学数堂核心成员，阐明结社仅为切磋学问、并无其他图谋，此条便有转圜余地。”
“难点在第二条，‘所授有悖正统数理门武学，动摇根基’。”溜溜侠眉头微蹙，“此乃学理之争，最是缠夹不清。欲破此局，非朝夕之功。你需要有能真正说服那些宿老、证明自身道路不仅无害、反而有益于武学发展的、坚实且系统的理与据。这非口舌之辩，需真才实学，需能展示出旁人无法否认的价值与高度。”
葫芦侠深以为然。这正是他近日苦思而不得其门之处。应该修炼什么武功，才能将其提升到足以回应动摇根基指控的理论层面？
溜溜侠从怀中取出一枚不起眼的黑色铁片，形似某种特殊令牌的碎片，放在桌上：“此为我联络信物的一部分。我不能常来，易惹嫌疑。日后若有关键消息或需紧急联络，我会在深夜至此，以‘连续七下’为号的特定节奏敲门。你务必记清。”
交代完毕，溜溜侠不再停留，重新蒙上面巾，如夜猫般悄无声息地离去，巨犬紧随其后，融入夜色，仿佛从未出现过。
堂屋内，葫芦侠独坐良久，消化着这惊人的信息。真相远比想象的复杂，自己竟卷入了一场漩涡。但溜溜侠的信任与指点，又如同一盏灯，照亮了迷雾中的一条路径。
他下意识地伸手入怀，触到了那个一直随身携带、却从未打开的青布锦囊。玎铧侠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若遇困厄之时……可打开一观。”
葫芦侠不再犹豫，就着灯光，解开了锦囊的系绳。里面并无金银珠玉，只有一本薄薄的、用棉线装订的手抄册子，纸质泛黄，显是有些年头了。册子封面上，以清峻的楷书写着五个字：《统计学导论》。
他心下一动，急忙翻开。册子内容不多，约莫七八十页，并非系统教材，更像是一位深谙此道者的读书札记与心得随笔。其中分门别类，以精炼的语言和图示，探讨了概率先验与后验之辩在料敌中的应用、“大量随机事件中稳定趋势之本质”、“由果推因之最大可能性原则”等等……
这赫然是一本从武道修行视角，深入浅出诠释统计核心思想的秘籍纲要！其中精髓，与葫芦侠在武林大会展示、以及近来所思索的方向，惊人地契合，且立意更为高远，直指数理与武学交融的哲学根本。
其中一页批注写道：“世之新学，常被诟病动摇根基。然真正动摇根基者，乃固步自封、拒斥理之普适也。统计之道，非为取代传统之经验，乃为其提供可描述之语言。譬如言语之于思想，尺规之于方圆。习此道者，当明其器之用，而非舍本逐末。以此器诠释传统至高之境，方是正途。”
这段话，如同醍醐灌顶，瞬间击中了葫芦侠多日来的困惑！他一直在思考如何证明统计流不悖传统，而玎铧侠给的这本秘籍却指出，统计是语言和尺规，是描述和优化工具，而非要替代武学本身。用这套语言，可以去更清晰地阐释传统至高境界，从而证明自身是传统继承与升华，而非取代。
思路豁然开朗！葫芦侠激动地握紧册子，眼中光芒大盛。未来一年的道路，从未如此清晰过——潜心闭关，以《统计学导论》为纲，深研统计流武学，构建一套能完美诠释传统、并展现其超越性应用价值的理论体系，以此应对审查，更以此奠定脑学数堂乃至自己武学思想的真正根基！
有了明确目标，葫芦侠的生活骤然变得极其规律而充实。每日天未亮即起，修习内功吐纳，锤炼基础拳脚，保持身体状态。上午研读《统计学导论》与自带的手稿，下午则进行复杂的推演计算，尝试将统计原理与具体武学情景结合，晚上则整理心得，偶有灵感，便起身在院中空地上比划印证。
陋室虽小，却成了他思想激荡、神游天外的广袤天地。那盏常亮的油灯，成了巷底深夜最持久的星火。
一日，他正在院中，以树枝代笔，于沙地上刻画复杂的条件概率树状图，推演不同门派起手式后衔接杀招的似然比，忽闻院门被叩响，节奏平缓。
开门，是两位陌生人。一着青衫，面容儒雅，目光沉静，自称天勒侠；另一位稍年轻，衣着朴素，眼神锐利，透着干练，是紫铜侠。此二人之前在数理门的武林大会就已经见过，他们现在在一个叫统计会的组织——一个江湖中一些对统计算学在武学中应用有共同兴趣的散修同道，自发形成的一个松散学术交流圈子。
“听闻葫芦兄在此潜心研修统计之道，尤其是应对武学难题，”天勒侠语气温和，“我等会中几位同好，近日正好在紫金山小聚，交流心得。不知葫芦兄可有兴趣移步一叙？或许能碰撞些火花。”
这正是渴求交流与验证的葫芦侠求之不得的。他欣然应允，随二人来到下马坊一处僻静茶楼的雅间。里面已有四五人，年龄不一，打扮各异，有江湖客，有账房先生模样，甚至还有一位身着低级官吏服饰的，但言谈间皆对统计术语信手拈来，讨论的问题也多是一些统计学里等实用议题。
这便是统计会，或者说，统计班。没有门户之见，不论出身高低，只以对数理统计的共同兴趣为纽带。葫芦侠如鱼得水，很快融入其中。他提出自己在条件概率与料敌方面的构想，立刻引发了热烈讨论。在这里，葫芦侠的诸多模糊想法得到了梳理和补充，也见识了统计思想在其他领域的奇妙应用，大受启发。天勒侠和紫铜侠成为他在会中交流最频繁的友人，三人常就一些深奥问题探讨至深夜。
在统计会的帮助下，葫芦侠的修炼进入了快车道。他决定从最核心的几重境界入手，层层递进，重塑自身的武学认知体系。
第一境：贝叶斯先验预判流
此境核心，在于打破“眼见为实的被动，建立主动的、动态更新的认知框架。葫芦侠不再满足于简单罗列各门派招式概率，而是开始构建一个认知引擎。他以沙盘模拟，设定虚拟对手，赋予其不同的先验身份，并为每种身份设定初始的概率分布。当对手出招，无论是虚是实，都是一次观测数据。他催动心法，在脑海中瞬间完成贝叶斯更新，计算出对手此刻是某种身份的后验概率。
初时，更新缓慢，时有误判。但随着交手数据增多，虚拟对手那模糊的身份在其认知中越来越清晰。甚至，当对手故意使出违背其初始身份的招式时，这套心法能敏锐捕捉到这种小概率事件，及时调整策略。
“这是将高手对决中依赖的直觉，拆解为可理解的信息处理流程。”葫芦侠在心得中写道，“传统强调经验，此流则揭示经验如何形成并迭代。”
第二境：中心极限归宗诀
掌握了动态认知个体，葫芦侠开始挑战更复杂的情形。面对招式诡异多变的对手，或陷入混乱无序的群战。传统应对要么是以不变应万变，要么是以快打乱的冒险抢攻。
中心极限归宗诀，却提供了一种新的方法：在足够多的随机中，窥见必然的宗。
他在院中布下简易机关，可随机弹出木球模拟不同角度、力道的攻击，初始毫无规律。他立于其中，不急于格挡或闪避每一个木球，而是将心神专注于感知与记录。感知每一次攻击的落点、力道、频率，在心中默默累加样本。
十个样本，一片混沌。五十个样本，攻击的分布似乎开始有某种倾向。一百个样本后，在葫芦侠的感知图景中，那些看似杂乱无章的袭击，其分布竟开始隐隐呈现出一个模糊但稳定的轮廓——近似于某种分布！
这便是“中心极限”的武学体现，无论单个攻击如何随机，只要攻击次数足够多，其整体表现出的平均特性，必趋近于一个稳定的、可描述的模式！ 
葫芦侠不再被动地应对每一个木球，而是提前预判木球最可能密集出现的区域，以最小的移动进行规避；或针对其平均力度部署防御，将超出常规的重击引导化解。
“此诀之妙，在于守势蓄势。”葫芦侠领悟，“前期只守不攻，非是怯懦，乃是采集数据，勘定敌之大势。待大势明朗，一切花巧虚招，皆如镜花水月，一击可破其宗源。”
第三境：极大似然锁穴手
前两境，一重认知迭代，一重大势把握，皆需一定时间和样本积累。然而江湖对决，有时电光石火，生死一瞬，容不得慢慢收集数据。极大似然锁穴手，便是应对此种极端情况的利器——于最有限的线索中，直指最可能的本质。
葫芦侠的训练对象，变成了天勒侠和紫铜侠。他请他们施展各自最擅长、或最诡异的一两招，但不告知招式名称、心法要诀，甚至允许他们刻意隐藏发力特点。
面对天勒侠那记看似平淡无奇、实则暗藏七重后劲变化的推云掌，葫芦侠凝神观察其起手时肩胛的微颤、掌心真气波动的初始频率、以及衣袖拂动的特定纹路。他不再试图分析所有可能，而是运用极大似然思想：在所见有限结果下，反推何种内在参数最可能产生这样的结果。
心神如电，无数种可能的参数组合在他脑海中飞速闪过、评估、比较其似然值。最终，几种似然值最高的可能性被锁定。
“破！”葫芦侠并指如风，未攻向掌力最盛处，也未拦截其变化后劲，而是精准点向天勒侠臂臑穴侧上方半寸一处看似毫不相干的细微位置。
天勒侠脸色微变，那记推云掌的后劲变化顿时一滞，掌力散去大半，仿佛被拿住了七寸。他收掌惊叹：“葫芦兄果然了得！此处确是我这一掌气机初动的隐秘枢纽。你竟能从一式半招中窥破？”
紫铜侠的诡异身法，同样在施展两次后，被葫芦侠通过其步伐间距的微小不对称性，反推出其核心借力的脚踝。一次精准的脚下石子弹射，便打断了其流畅的身法变化。
 “传统武学亦讲究窥一斑而知全豹，然多凭天赋直觉。此手则将窥与推的过程逻辑化。虽非必中，但在信息极度匮乏时，提供了命中要害的最高可能路径。”
三重境界，由认知到大势，再到微观洞察，层层递进，初步构成了葫芦侠统计流武学体系的骨架。他感到自己对武学的理解，踏入了一个全新的天地。这套数理语言，焕发出新的光彩。
而七下不紧不慢的敲门声，也在一个风雨交加的深夜，再次响起。
溜溜侠的到来，带来了更紧迫的情报。她闪入堂屋，肩头微湿，气息比往日更显凝重。
“有线人从京城辗转递来消息，”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关于那个潜伏者。线索很模糊，但有几个关键点：第一，此人并非一直潜伏在武堂，而是近几年才以某种身份进入，此前主要在京畿活动。第二，籍贯疑似在京城的周口店一带。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此人内心怀有极深的怨愤，根源是曾遭受过某种重大不公对待，可能涉及功名或门派倾轧。这份怨愤，是其主动策划这些事情的动机。”
周口店人，曾居京城，遭受不公，心怀怨愤……这几个关键词，如同几块碎片，但远远拼不出完整的图像。武馆内弟子、教习、杂役成千上万，来自天南海北，找到此人简直难上加难。
“此人极为谨慎，我之前在武馆内的调查，几乎没触及到其核心。”溜溜侠眉头紧锁，“如今我身份可能暴露，他必然更加警觉。常规的排查，恐怕难以奏效。”
葫芦侠沉思片刻，道：“溜溜侠，此人既要推动针对我与脑学数堂，之前必与我们有所交集，至少曾短暂接触过堂口。其怨愤动机，也需有承载对象或发泄渠道。可否从脑学数堂建立以来，所有接触过的人员记录，尤其是那些表现出异样兴趣、或后来莫名疏远、甚至曾发生过不快的人入手？”
溜溜侠眼睛一亮：“不错！这是个方向。我离堂仓促，未能带走全部卷宗。但我在调查初期，曾暗中梳理过一份与数堂有关联的、我认为需关注的人员简录，记在暗码之中。”她取出一张极小、叠得紧紧的桑皮纸，上面是密密麻麻、毫无规律的墨点和短线。“但解读需要时间，且其中许多人，仅有代号或特征描述，需对应真人。”
“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葫芦侠脑中灵光一闪，“此人既要构陷于我，必会持续关注我的动向，甚至可能在我离开武堂后，仍想确认我的状态，或寻找新的把柄。我这陋室近日除了红灰青蟹的旧友、统计会同道、以及左右新邻，并无多少访客。但前些日子的夜半敲门……你之前为试探，那后来的几次，会不会……”
两人对视，都看到对方眼中的凛然。是了，如果那潜伏者知道葫芦侠被溜溜侠接触过，会不会也试图来窥探？甚至，那敲门声本身就是一种试探或威慑？
溜溜侠眼神锐利如刀：“你是说，此人可能胆大包天，就住在你隔壁？灯下黑？”
“只是猜测。”葫芦侠道，“但排查不妨从此开始。师姐可暗中查证他们自称身份的底细。而我，或许可以……”他心中浮现一个计划，“或许可以设计一个诱饵。”
“诱饵？”
“此人不是想确认我的状态，或找把柄么？”葫芦侠目光沉静，“我可不经意地让他看到，我并未消沉，反而在潜心准备统计流武学，以应对审查。甚至，可以让他看到《统计学导论》的只言片语，或我推演出的某些精妙结论。若他真是潜伏者，且有学术背景或对此道敏感，必会有所反应——或急于获取更多，或怀疑我另有依仗，或试图破坏。届时，谁对统计表现出超常的、或异常的关切，谁便值得重点怀疑。”
溜溜侠思索片刻，缓缓点头：“此计可行，但需万分谨慎，不可露了痕迹。我会加紧查证你那几位邻居的背景。另外，这份名单，”她指了指桑皮纸，“我会尽快译出，我们需要交叉比对。你这边，一切如常，修炼、交流照旧，诱饵要撒得自然。”
“我明白。”
“还有，”溜溜侠最后叮嘱，声音更低，“我怀疑武堂内部，仍有其眼线或协助者，否则之前不会那么快察觉到我的调查。你与武堂旧友联系，也需留心。尤其是……与统计会成员的交流，虽有助于你修炼，但人员混杂，也需提防。”
风雨声中，溜溜侠如来时一般悄然离去。葫芦侠闩好门，背靠门板，听着窗外淅沥雨声，心中波澜起伏。真相的迷雾似乎被撬开了一丝缝隙，但缝隙后是更深的黑暗与危险。敌人可能就在身边，以友善的面目示人。
他走回书桌旁，看着那本《统计学导论》和满桌的推演手稿。这些原本纯粹的知识追求，此刻却成了博弈的筹码与诱饵。但他别无选择。他必须将这陋室，变为另一个战场。
他深吸一口气，提笔，在新的纸笺上写下统计流三重境纲要，字迹沉稳有力。然后，他故意将《统计学导论》中关于极大似然原理精要的一页，与这份纲要叠放在书桌最显眼的位置。接着，他开始整理那些记录，试图从中寻找蛛丝马迹。
夜还很长，雨声未歇。陋室中的孤灯，不仅照亮着艰深的数理世界，也开始映照一场悄然展开的、关乎真相与安危的暗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