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侠行（第二章）
	瘟疫很快就过去了，转眼又是春天，新的一个季度开始了。葫芦侠从故里泉州，驾着马车准备回到秉公习武堂。
上一年年末的武林大会没有举办，侠客们都很失望。但是听紫金山传出来的消息，这次武林大会直接会在秉公习武堂开办后的第一周举行，因此，大家都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葫芦侠家住东南沿海的泉州，离紫金山有近千里之遥。这般长途，马车自然是最好的代步。但也有例外——葫芦侠与同乡轩晨侠返回习武堂的路上，就遇见一位骑着骆驼的侠客。
这位侠客生得高大魁梧，体格雄健，若是放在战场上，定是冲锋陷阵的猛将。他见到葫芦侠，主动上前抱拳道：“这位兄台，可是要回紫金山？”听得葫芦侠确认，他便朗声自我介绍：“在下骆骑侠，此番正是要回秉公习武堂，准备武林大会。”葫芦侠和轩晨侠赶忙还礼：“巧了，我们也是习武堂的，幸会幸会！”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轩晨侠和葫芦侠都是泉州派到秉公习武堂的杰出代表，在预备营的时候他们就是同班同学，早已认识。此番眼前的这位骆骑侠，是来自故乡另一个预备营的，在同行的路上，不可不谓巧合。这位骆骑侠后面还会出场，且听后文分解。
让我们把视线转到武林大会的比赛现场。今年的武林大会规则是，需要在每个门先进行内部的比武，然后每个门再派出一位代表参加最终的武林大会。紫金山的雪还没消融，数理门的演武场冻得呵气成霜。三十几个弟子搓着手跺着脚，看着掌门华师祖在黑板上写了两行字：
“连续变化，见微知著；结构规矩，万物皆数。”
写完他把粉笔一扔：“老规矩，三人一组破阵。赢的那组，派个人去图文馆参加‘十十七门论道’，跟其他六派的高手过招。”
底下顿时嗡嗡响成一片。谁都知道图文馆那地方邪乎——说是“论道”，其实就是各门派年轻一辈较劲的擂台，去年化学门的子弟差点把图文馆的古籍点着了。
葫芦侠搓了搓冻僵的耳朵，左边Eddie侠正掏着个本子写写画画：“三人组最优配置应该是攻守算一体，我主攻，欧阳计算，你……”
“我负责捣乱。”葫芦侠咧嘴笑了。
右边欧阳侠白他一眼：“严肃点。你看，贾瑞侠那组已经凑齐了，都是练积分剑法的狠角色。天勒侠更吓人，听说他解偏微分方程比咱们喝水还快。”
葫芦侠顺着目光看去。贾瑞侠个子高高的，永远穿着浆洗得笔挺的蓝布衫，手里总捧着本《吉米多维奇》，据说能把书里三千道题倒背如流。天勒侠则是个闷葫芦，可上次有人见他用算盘布阵，硬是把后山的石锁算出了裂缝。
分组结果出来，葫芦侠、Eddie侠、欧阳侠一组，抽到的对手是紫铜侠那组——这位师兄姓紫名铜，人如其名，练的是“刚性功法”，招式硬邦邦的，但据说从未出过错。
“麻烦。”欧阳侠皱眉，“紫铜侠的完备性证明掌最克咱们这种野路子。他那套功夫讲究严丝合缝，你出一招，他能推出十步后手。”
Eddie侠已经开始在纸上画关系图：“需要引入随机变量干扰他的推理链……”
正说着，钟声响了。
紫铜侠那组三人站成三角，起手式一模一样，连衣角摆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而葫芦侠这边，Eddie侠在比赛开始前用几何心法默默运着气；欧阳侠尝试着牛顿迭代法，试图在开赛前找到最合适的步伐前进；而葫芦侠却像吃了早八迷魂药般，晕乎乎地在原地打转。
“开始！”
紫铜侠动了。三人如一体推进，掌风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这是“收敛序列阵”，每一步都在压缩对手的活动空间，理论上只要步数足够，能把人逼到墙角动弹不得。
Eddie侠迎上去，他那套“极限剑法”专找序列的破绽，剑尖总在对方招式将发未发时点到。可紫铜侠变招了——三人的阵型突然旋转，从“收敛”变成“柯西序列”，这下连破绽都成了陷阱。
欧阳侠大喝一声，双手拇指快速点算其他手指关节。他在算这个阵的“聚点”，可算了三息，额头见汗：“不行……他们是完备空间，没有孤立点！”
葫芦侠忽然笑了。他把葫芦往腰间一挂，不退反进，直接撞进阵里。
“你疯了？！”欧阳侠惊呼。
紫铜侠也一愣。按正常套路，这时候该后撤重组，哪有往阵眼里撞的？就这一愣神的工夫，葫芦侠已经贴到紫铜侠身前，然后——他做了个谁也没想到的动作。
他伸手，在紫铜侠左肩拍了一下，又在他右肩拍了一下，然后蹲下身，在对方左脚鞋面上也拍了一下。
全场安静了。
紫铜侠僵在那里。他的“完备性证明掌”需要严密的逻辑链：如果A，则B，则C……可葫芦侠这毫无章法的三拍，根本不在他的逻辑集里！就像一道题，题干都不符合公理体系，还证什么证？
葫芦侠趁他卡壳，从他和另一个组员的缝隙里钻了出去，反手一捞——阵旗到手。
“承让。”葫芦侠咧嘴一笑。
紫铜侠脸涨得通红：“你这……这不合规矩！”
“哪条规矩说不让拍肩膀了？”葫芦侠眨眨眼，“师兄，你的武功是完备了，可现实世界从来不完备啊。”
台下哄笑。程长老咳嗽一声：“葫芦侠组，胜。”
数理门内斗结束，开勒侠最终被门派派出去参加大会——他擅长流形几何，招数变幻莫测，数理门里没有人能够比他的出招更规整。葫芦侠那套“野路子”虽然出奇制胜，但在严谨性上到底差了一筹。
三天后，图文馆。
这地方说是藏书楼，其实大得离谱。一楼是普通典籍，二楼是各门派专著，三楼则是禁区，据说藏着前朝武林秘史。今天为了“十七门论道”，一楼大厅清出一片空地，十七张方桌摆成环形，各派代表已经就座。
葫芦侠是跟着来看热闹的。他挤在人群里，看见自家开勒侠坐在数理门的桌子后，腰板挺得笔直，面前摊着本手稿。机械门一位瘦小精悍的姑娘，手里托着个刚拼装好、还在微微振翅的木质“机关鸢”。“晚辈机械门七柒侠，请教材料门人兮师兄——”她看向对面这位打扮不凡的青年，脖子上似乎还挂着代表门派道义的项链。“若我这机关鸢的骨架用的是轻韧的云杉木，覆以浸过桐油的素绢，师兄可能从材料上破之？”
材料门的青年——人兮侠微微一笑，不疾不徐地从随身皮囊中拈出一点银灰色的粉末：“七师妹的选材已是上佳，云杉木轻而韧，桐油防水。可惜……”他屈指一弹，粉末如雾飘散，均匀落在机关鸢的素绢翅膀上。只听一阵极其细微的“嗞嗞”声，那看似坚韧的绢面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光泽，变得酥脆，最后“噗”地一声，被机关鸢自身振翅的力道带出了几个破洞。
“此乃‘朽材散’，不伤木骨，专蚀植物纤维与某些胶质。桐油防得住水，却防不住它。”
七柒侠眼睛一亮，非但不恼，反而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对人兮侠说：师兄，我的机关鸢已经进入第四阶段的制作了，如果没有人兮师兄的帮助，我还真没发现这个漏洞。我打算用你的名字来纪念，就叫“无人机”，你觉得呢……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斗得有来有回。葫芦侠看得津津有味，旁边挤过来个人，是他舍友阳睿侠，主修“加瓦”的，此刻正眯着眼看热闹。
“你在看什么呢阳睿侠？”葫芦侠捅捅他。
阳睿侠压低声音，“你看那边。”他努努嘴，指向经管门那边。经管门代表是个富态青年，一直笑眯眯的，可每当有人展示绝技，他就往本子上记几笔，还不时拨弄手边的金算盘。
“他在算什么？”
“算价值。”另一个舍友玉斌侠凑过来，这家伙练的是“优化算法”，专找最短路径，“你看，机械门每展示一件样品，他就记下成本；化学门每用一份药剂，他就估算市价。他在算……哪门功夫最‘划算’。”
葫芦侠咂舌。正说着，那边吵起来了。
是外文门的于遥侠和数理门的开勒侠。于遥侠一身水绿儒裙，手握一管青玉笔，气质清冷。她方才正阐述“武功的韵律与意象”，说到招式当如诗文，有意在言外之妙，目光便落到了窗边始终沉默的开勒侠身上。
“开勒师兄以为如何？”她声音清脆，“数理门武功，是否过于追求确然，失了武道应有的神韵与留白？”
开勒侠从书页上抬起眼，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公理：“所谓‘意在言外’，在泛函分析里，对应的是函数空间稠密集的补集。不可言说，只是尚未找到合适的数学语言描述。”
于遥侠蹙眉，玉笔在指尖一转：“兄台此言，未免将天地灵韵皆视作死物。我这招‘平沙落雁’，取的是秋意萧疏、孤鸿渺远之意境，此中苍凉阔大之感，莫非也能被师兄的方程算尽？”
“能。”开勒侠放下书，“你那一招，真气运行轨迹是复平面上的亚纯函数，主部在无穷远点有三阶极点。你说的‘苍凉’，是函数在某个扇形区域内的渐近展开式系数为负所产生的心理映射；‘阔大’，是收敛半径大于寻常招式。至于‘孤鸿’的意象，大概来自你函数图像在某个变换下与候鸟迁徙路径的拓扑同伦。”
图文馆里一片安静。几个文史门弟子张大了嘴，经管门那位打算盘的手也停住了，似乎在想这种“意境量化”能不能估值。
于遥侠脸色微白，不是愤怒，而是某种认知受到冲击的眩晕。她深吸一口气，玉笔轻点，一缕肉眼几乎看不见的墨色气劲如游丝般飘向开勒侠面前的书页——并非攻击，更像是一种带着情绪的、文人式的“质问”。那气劲轨迹飘忽，确如书法中的飞白，难以捉摸。
开勒侠右手食指在算盘上轻轻一拨，一粒珠子弹起，沿着一条简洁的直线飞出，精准地撞在那缕墨色气劲最“浓”的某一点。没有声响，墨气如烟消散。
“你的‘飞白’，是故意在参数方程中引入随机扰动项，模拟笔墨的枯笔效果。”开勒侠看着那粒落回的算盘珠，“想法有趣，但扰动项的协方差矩阵选得不好，导致气劲结构在3.7尺处出现一个本征值接近零的薄弱点。我打的就是那里。”
于遥侠连退两步，撞在身后的书架上，顶上两卷《诗品》竹简应声滑落。她惊呼一声，却见开勒侠左手一挥，三粒算盘珠呈品字形射出，在空中相互撞击变向，后发先至，在竹简侧面轻轻一托、一旋、一送，两卷竹简便稳稳落回原处，如同从未动过。
“线性方程组，加旋转矩阵变换。”开勒侠收回手，看向脸色苍白的于遥侠，“于瑶侠，意境很美，但结构不稳。文章如此，武功亦然。”
于遥侠怔了许久，终于躬身一礼，声音微颤：“受教了。”那并非服输，而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她一直耕耘的、充满感性的世界，突然被另一种冰冷而强大的语言彻底照亮并解构了。
葫芦侠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开勒侠那套看似不近人情的“数学语言”，或许本身就是另一种境界的“诗”。文理之辩，是每年武林大会的焦点话题。此事从来没有标准答案，可谓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发什么呆呢？”肩膀被拍了一下，是一起来看大会的欧阳侠，“走走，吃饭去。下午还有好戏呢，听说设计门要展示最新的八卦阵，据说至今还没有英雄可破呢……。”
葫芦侠最后看了眼场中。开勒侠已经坐回位置，重新摊开手稿，仿佛刚才那神乎其技的一手只是随手为之。其他各派代表神色各异，有敬佩，有忌惮，有不忿。
十七门论道，这才刚刚开始。
而葫芦侠摸了摸怀里的葫芦。没有人知道，这个葫芦侠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他知道自己离那个舞台还远，他需要慢慢沉淀。
武林大会的喧嚣如潮水般退去，紫金山又恢复了往日治学练功的节奏。葫芦侠却有些提不起劲儿。他渐渐发现，在这偌大的习武堂里，自己认得的人竟屈指可数。食堂用饭时，周遭三五成群，高谈阔论，而他总是独来独往，获取功法的途径往往只能来源于课堂。就连澡堂里，大家都借着歌声，在氤氲的水汽中交流着各种江湖见闻的交流，而他只是匆匆洗完便走。
“葫芦，你近日怎地有些闷闷不乐？”一日课后，Eddie侠擦着额角的汗，直言问道。
葫芦侠苦笑：“非也。我只是觉得……这习武堂内卧虎藏龙，各门各派皆有俊杰。大会之上，可我除了咱们数理门这方寸之地，竟与其他人毫无交集。仿佛……白白错过了这江湖。”
欧阳侠若有所思：“你是说，觉得自己圈子太窄，想多结交些朋友？”
“正是此意。”葫芦侠叹道，“我见许多人天生便能与人谈笑自如，无论去到哪个殿、哪个门的聚会，皆能如鱼得水。反观我自己，与人搭话超过三句，便常觉词穷，手心冒汗。”
Eddie侠拍腿道：“这有何难！此乃‘社交功法’生疏尔！。我有一计——”
他从怀中掏出个小本子，封皮上竟写着《江湖交际初阶导引（自纂）》。
“这……这是何物？”葫芦侠愕然。
“我平日观察所得。”Eddie侠颇有些得意，“我将那些善于交际的同门行为做了归纳建模。你看，第一章，‘破冰式’：可基于共同情境发起对话，如‘兄台也爱吃瓦香鸡？’；第二章，‘递进式’：在破冰后迅速寻找共同兴趣链接点，如看到对方在看蹴鞠比赛，上前就蹴鞠话题后展开交流’；第三章……”
葫芦侠听得头晕，却也觉新奇。欧阳侠在旁泼冷水：“人际交往，贵在真诚，岂能全照本宣科？”
“先有章法，再求化境嘛！”Eddie侠不服，“葫芦侠，不若你便以此为本，定个‘社牛挑战’之期。譬如，以一月为限，每日需主动与一位陌生同门交谈，内容、时长皆需记录，我与欧阳侠为你督战，如何？”
“社牛……挑战？”葫芦侠喃喃重复，眼中渐渐有了光。这听起来，竟像是一门新的、需要攻克的心法课程。
“好！”他握了握拳，“便从明日始！”
第一日，目标是饭堂。先从身边的人聊起。葫芦侠端着食盘，目光扫视，最终锁定一位之前同门的、但是一直不敢打招呼的同学。
葫芦侠主动把餐盘端到他的面前，问这位同门：“同学，我们好像很眼熟？我常常在洗漱台遇到你，想认识你一下可以吗？我叫葫芦侠”
这位同门放下碗筷，抹了抹嘴说：“你好，我叫贾锐侠。很高兴认识你。”
第一日，目标就定在每天吃饭的食堂。葫芦侠深呼吸几下，目光在闹哄哄的人群里扫来扫去，最后停在角落那个独自坐着的身影上。那是数理门的同学，经常大清早在洗漱台旁边碰到，总看他安静地端着木盆，点点头就快步离开，葫芦侠一直没敢开口打招呼。
他稳了稳有点发颤的手，端着餐盘走过去。“这位同学，这儿有人吗……”他顿了一下，努力让声音显得自然点，“咱们是不是常碰面？在洗漱台。我叫葫芦侠，能认识一下吗？”
那位同学闻声抬头，是张清秀但有点冷淡的脸。他眼里闪过一丝意外，随即放下筷子，用布巾擦擦嘴，竟然站起来抱了抱拳——这是堂里弟子间比较正式的见面礼。“原来是葫芦兄。我叫贾锐侠，也是数理门的。”他语气挺平和，没有拒人千里的感觉，反而指了指对面的长凳，“一块儿坐吧。”
葫芦侠心里松了松，坐下开吃。扒拉几口饭后，刚开始的紧张感稍微缓了点，他试着找个话题：“贾锐兄平时好像挺喜欢安静？我看同门里头，有的人天生像火，到哪儿都能跟人打成一片；有的人就像潭水，沉沉稳稳的，更爱自己琢磨。你怎么看这种‘脾气天性不一样’的事儿？”
贾锐侠听了，若有所思地放下碗：“葫芦兄这话，倒让我想起一门偏门的学问，叫‘心性四路分说’。据说是前朝一位既懂医术又会看相的高人传下来的。他把人的天生脾性，大致按‘神思朝外还是朝内’、‘做事重决断还是重感受’，交叉分成了四种根本路数。比如说有人属‘外路’，喜欢跟人打交道，练功时真气都走得痛快敞亮；有人属‘内路’，爱深思，精神都收在里头，得自己待着才能蓄上劲。”
葫芦侠听得来劲了：“还有这种说法？那依你看，我算哪路的？”
贾锐侠仔细看了看他，微微一笑：“葫芦兄你能主动过来搭话，有外路的胆气；可说话时又带着点斟酌试探，不是完全外放，可能更靠近‘风路’——外面看着随和，里头自有章法。至于我嘛，”他自嘲地摇摇头，“大概偏‘山路’这种，闷着不动，没点外力推一把就不带挪窝的。这说法虽然不能全信，但有时候想想，对理解为什么同门练功路子不同、为什么同一招大家悟到的东西完全两样，倒是个挺有意思的参照。”
“有意思！”葫芦侠觉得新鲜，这“四路分说”居然把摸不着边的脾气差异，说出了几分能琢磨的道理。两人边吃边聊，从天性又扯到不同脾性可能更适合练什么武功，一顿饭吃完，聊得挺投缘。最后贾锐侠还补充道：“其实这说法，跟西域传过来的一套叫‘MBTI’的心性鉴识法颇有相通之处，都是试着把千人千面的脾气，归出几条可说道的理路来。”
葫芦侠暗自记下：“第一天，目标完成。心得：同门之间，本来就是最容易说上话的。聊聊‘脾性路数’这种话题，能谈得深，还不尴尬。对了，贾锐兄说的那套西域‘MBTI’鉴识法，以后有机会得再请教请教。”
果不其然，借助MBTI大法，葫芦侠开始结识一群朋友。这个MBTI，真有大本事。
但是在习武堂这个环境里结识别人还不够，还需要换到陌生的场景去进一步提高交际水平。葫芦侠趁着习武堂课余时间，和欧阳侠，Eddie侠，加上隔壁的明君侠，一起到姑苏城游玩。
姑苏城的春，是浸在湿漉漉的柳烟与软糯吴音里的。葫芦侠随着欧阳侠、Eddie侠及鸣君侠，挤在游人如织的山塘河边，第一次在完全陌生的街市践行他的“社牛挑战”。
目标一，出现在一座石桥下。一位身着“顺风速递”的年轻驿卒，正从小舟上卸下成堆包裹，额角全是汗珠，神情疲惫。葫芦侠握紧了手中刚在街边买的、用来“练胆”的一小束洁白栀子，花香清冽。
“去，就现在。”明君侠用胳膊肘碰他，低笑。
葫芦侠深吸口气，走上前。那驿卒见他挡路，抬头皱眉，却见眼前这光头少年双手将一束沾着水珠的栀子花递了过来，脸涨得通红，话也说得磕绊：“这、这位兄台……送件辛苦了。这花……送你，闻着醒神。”
驿卒愣住了，看看花，又看看葫芦侠认真的脸，防备之色化作愕然，继而挠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白牙：“哎哟，小兄弟……这、这怎么话说的。跑码头这么多年，头回有人给俺送花。”他接过花，还真凑到鼻尖闻了闻，疲惫的眉眼舒展开，“谢了啊！你们是……紫金山习武堂的学生吧？一看就是实在人。”
目标二，在狮子林池畔。几位衣着五颜六色、谈笑风生的大妈正在一株盛放的白玉兰树下徘徊，似乎想合影，却苦于无人帮忙。
“机会。”Eddie侠小声道。
葫芦侠再次硬着头皮上前，对其中一位气度最从容的大妈拱了拱手：“这位夫人，晚辈略通丹青速写之术，可否为诸位画一幅作品？”他指了指自己，又指指她们身后的花树。
大妈们闻言，眼睛一亮。为首那位打量他一番，爽朗笑道：“小侠客有心了！可是要画我们这几个老太婆？好好好，来来，姐妹们，站好！”几人迅速挽手倚树，摆出姿态。
葫芦侠哪里会丹青，他不过是想主动提出帮她们定格影像。此刻只好临场发挥，装模作样地以手为框，眯眼取景，口中道：“夫人请看左前方飞檐……笑意再盈些……好！‘气韵’已足，此景已入‘心画’，必是佳作！”
大妈们被他一本正经的“术语”逗乐，笑声阵阵，拍完后还硬塞给他一包姑苏糕点。“小侠客有心了！下回还找你‘画’！”
回到习武堂后，葫芦侠身上确实多了几分由内而外的松快。姑苏城的春风与烟火气，似乎吹散了他心头最后一丝畏缩的尘埃。他想起入堂数月，除了必修课业，竟从未主动向传道授业的师长们深谈过自身困惑，这岂非另一种“画地为牢”？于是，他怀着比当初挑战陌生人时更甚的忐忑，给自己的领课师长——李教习，恭谨地写了一封信，简述了自己入堂以来的修习、迷茫与对前路的思索。
信送出不到一日，一只熟悉的青灰色信鸽便扑棱棱落在他窗台，爪上系着素笺，展开只有一行力透纸背的字：“鼎新楼三层西厢，明日巳时，静候一叙。”
李教习年约四旬，面容清癯，气质儒雅，与其说是武林高手，不如说更似书院先生。他已在厢房煮好了茶，见葫芦侠紧张行礼，只温和摆手：“坐。你的信我看了。不满足于课业通关，开始思虑长远路径，这是好事。”
葫芦侠捧过热茶，将自己的困惑一一道出。
李教习听罢，沉吟片刻，道：“葫芦侠，以你如今之根基与心性，若只求在堂内大小比中位列前三分之一，其实不难。若想拿下那最终的武林大会胜利，按部就班，精熟教材，勤练不辍，假以时日，水到渠成。”
他话锋一转，神色肃然了些：“然，若志不止于此，欲窥顶尖风光，则需明白，那不再是‘习得’，而是‘修炼’。何谓修炼？是将外传的‘功法’，化为内生的‘本能’；是将有形的‘招式’，融为无形的‘直觉’。这需要时间沉淀，需要海量试错，更需要你跳出‘为学武功而学武功’的桎梏，去更广阔的天地寻找养分。”
“你信中提到结识各门朋友，此为大善！”李教习眼中露出赞许，“数理功夫是你的‘心法根基’，务必打牢。但绝不可囿于此。秉公习武堂是一个大舞台，需要你不断试错，不断探索。习武堂从不只是练武。真正的顶尖高手，其‘武功’早已超越门派招式之限，乃其全部学识、阅历、心性融合后，自然流淌出的东西。”
一席话，如鼎新楼外照入的阳光，驱散了葫芦侠心中许多混沌。他忽然觉得，眼前的路广阔了许多。
此后一段时日，葫芦侠仿佛打开了一扇新门。他不仅更用心领悟李教习的指点，还鼓起勇气，陆续请教了其他几位素有威望或风格独特的师长。或请教武道心境，或探讨不同武学流派的底层逻辑，甚或只是听师长们讲述江湖见闻、前辈轶事。每一次请教，未必都有立竿见影的“功法提升”，却都如点点星光，照亮他认知江湖与武学的不同维度。
就在葫芦侠的“社牛挑战”搞得风生水起，在习武堂里跟谁都能聊上几句的时候，布告栏上一张新贴的告示，把他吸引住了。
“常青藤西部教习队，招人。”
下面小字写着，这“常青藤”是几个江湖名门大派凑的联盟，时不时会派些得力的弟子，组成队伍，跑到武功不怎么普及的西部偏远地方，去帮那里的乡学武馆开蒙讲课、整理功法，大致两个月。这既是历练，也是积德的好事，江湖上名声挺响。
葫芦侠心里“咚”地跳了一下。西部，完全不一样的地方。教小孩练武，更是他从来没干过的事儿。想去见识的念头和怕自己干不来的担心，在心里来回拉扯。他琢磨了好几天，最后，还是这几个月攒下的一点胆子和好奇心赢了。他提笔，老老实实写了申请。
第一轮面试，在一间挺清爽的屋子里。主考是位看着很利落的女教习。她翻了翻葫芦侠写的申请，问了几个寻常问题，葫芦侠都稳妥答了。最后，女教习看见他随信附上的一卷手抄本，拿过来打开。
“这是什么？”
“回教习，这是弟子平时自己瞎说的练功心得，见到听到的杂事，还有对堂里一些招式的粗浅图解。”葫芦侠有点不好意思。这本来是他逼自己用功才弄的“练功笔记，他管这叫《葫芦瞎说》。
女教习翻了几页，里面确实杂，有字有画，有推招式的草图，有练武后的感悟，甚至还记了两句堂里趣闻和食堂哪个菜好吃。画得歪歪扭扭，但透着股认真劲儿。虽然简单，能看出是花了心思的。
“有点意思，”女教习点点头，脸上有点笑模样了，“不算正经武功秘籍，倒看得出你是个肯留心、也愿意把东西理出来分享的人。你这‘记笔记’的功夫，去教小孩启蒙，说不定挺管用。想过把它弄得更清楚好懂点吗？”
“正在琢磨怎么改。”葫芦侠赶紧说。
“行。”女教习合上本子，“回去等信儿，准备二轮叙话。”
几天后，二轮面试换了个大点的厅堂。这回对面坐着两个人。一个是这次教习队的正领队，孔锝侠，身材笔挺，脸板得挺严，目光跟哈士奇似的，一看就非常认真不好糊弄。另一个是副领队，星侠，是位气质温和，总是带着点笑的美女子。
孔锝侠问得直接，句句都问在实处：“西部地方苦，东西缺，人也生。要是去了，当地武馆师傅不信你，或者小孩调皮根本不服管，你怎么办？说好的粮食补给要是送不到，又怎么办？”
葫芦侠照实说，自己武功不算拔尖，但耐心还行，也愿意学愿意干。至于没遇到过的情况，不敢乱保证，只能说一定尽全力。孔锝侠听完，没说话，只是微微皱着眉。
星侠问得就和气多了。她拿起那本《葫芦瞎说》，翻到一页画着好几个小人以不同角度、或稳或晃地蹲着的草图，旁边还标注着些箭头和“重心”、“支撑”的字样，笑着问：“看你这里琢磨了不少‘根基’的姿势。要是让你去教一个从没站过桩、练过下盘的孩子，怎么让他明白‘扎马步’的要义？”
葫芦侠看着自己画的那些歪歪扭扭的小人，想了想，试着说：“可能……会让他想象自己是一张‘四条腿的凳子’？小孩都坐过凳子。凳子能站稳，是因为四条腿均匀撑在地上，分担了重量。扎马步的时候，两条腿就像凳子的‘腿’，脚掌踩实就是‘腿’着地。不能歪，不能一边重一边轻，心里要想着把身体的‘重量’也均匀分到两条‘腿’上。先不求蹲多低，先求像凳子一样，推一下都不太容易晃。”他一边说，一边不自觉地用手比划着均匀分摊的动作，“这么想，他可能就容易找到那种‘整’和‘稳’的感觉，而不是光觉得腿酸了。”
星侠听着，眼睛微微发亮，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赞许地点了点头：“这个好。不直接讲虚的‘气’和‘劲’，从‘分担重量、站稳当’这个实在的感觉切入，孩子一听就有点明白该往哪儿使劲了。看来你这本‘杂记’没白写，是真能把自己琢磨的东西，转成别人能听懂的话。”
星侠听着，脸上的笑意更明显了，不住地点头。她转头对孔锝侠说：“孔队，咱们去西部教人，功夫高低在其次，关键是这颗想把东西讲明白的心，和肯动脑筋的劲儿。这孩子底子扎实，平时笔记也记得门清。是个好苗子。”
孔锝侠沉默了一会儿，目光又在葫芦侠身上扫了一遍，那锐利的感觉似乎淡了点，终于开口道：“星队说的，也有道理。好吧，就给你这个机会。希望你珍惜，也别辜负了西部那些等着启蒙的孩子。”
三天后，最终名单贴出来了。葫芦侠的名字，在上面。
告示最后写着：“入选的人，三天后辰时，到‘材料楼’前面集合，具体商量怎么走。”
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葫芦侠心里又是兴奋，又有点发慌。这跟堂里的小打小闹、出去春游完全不一样了，是要离开整整一个月，肩上担着责任的远行。他好像已经看见了西边陌生的天空，听到了小孩们稚嫩的呼喝声。
他回到住处，开始收拾行李。把那本《葫芦瞎说》小心地放在箱子最上面，又塞进去几本入门功法，和一厚摞空白的纸。欧阳侠也入选了，他去的是另外一个队伍。一些朋友也听说了消息，过来道别，嘱咐了好多话。
第三天早上，天刚蒙蒙亮。葫芦侠背好行囊，最后看了一眼晨雾里熟悉的习武堂，转过身，朝着“材料楼”那边，稳稳地迈开了步子。
他的路，从这紫金山下，要延伸到那片遥远又陌生的西部天地里去了。这趟旅程，注定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