葫芦侠行（一）
江湖有言：“紫金巍巍，铸剑为犁。以理服人，以功相会。大学之道，深蕴其中。”
公元1022年，大宋乾兴元年，九月，暑气未消。当朝新皇初立，太后临朝，四海承平日久。朝廷大兴文教，鼓励民间进德修业。这紫金山麓的秉公习武馆，便成了天下有志之士心向往之的圣地。葫芦侠站在高大的门楼前，摸了摸别在腰间的大葫芦，心中五味杂陈。
此番远行，他背负着全族人的殷切期盼。他的故乡泉州，乃是当今东方著名大港，海贸繁盛，但风浪难测，沿海更时有流寇水患。他要在这天下闻名的学武之地，求得真本领——要将那能推演风暴、破译番邦商局、护卫海疆的数理奥义，带回东南海滨的故乡。
秉公习武馆坐落在紫金山南麓，是方圆数百里内最负盛名的武学修习之地。江湖中人都知晓，每年在紫金之巅，都会召开一场汇聚天下豪杰的武林大会。只因路途遥远，加之会期常需多方协调、难以早定，许多英雄索性提前数月便在山下觅得住处，静心调整，以待盛会。秉公习武馆便应运而生。
四方侠士只需备足资费，通过武堂的考核，便可得一安身之所，更能在堂内进修、与同辈切磋。因武堂授业期较长，多数侠客会选择签下四年之约，如此便可连年赴会。平日里，各门各派的年轻人在此较量印证，小试身手，堪称日日都有“小武林会”在此上演。
欲学神功，先明其志。秉公习武馆有一规矩：新入堂者，首月须剪短头发，以此昭示潜心向武的决心。葫芦侠摸了摸自己浓密的头发，虽不甚解其深意，还是寻了剃头师傅，痛快地削去了三千烦恼丝。放眼望去，一个个光亮的脑袋，仿佛都在无声宣告着问鼎武林的雄心。女侠们亦不遑多让，堂规虽未要求她们削发，但那份争胜之心同样炽烈。在这里，凭的不是家世背景或蛮力，而是实打实的修为。天下英才多如过江之鲫，每个门派都不乏梦想站上紫金之巅的年轻面孔，然而真正的魁首，永远只有一人。
在秉公习武馆的第一个月，是夯实根基的集训。因弟子来自天南地北、流派各异，需先令众人熟悉此间规矩，并锤炼筋骨耐力，以便后续教学。葫芦侠却渐渐感到一丝焦虑：他发觉，其他门派来的子弟大多性情开朗，很快便三五一伙，同出同入。操练结束后，常相约酒肆饭庄，小酌谈笑，或去听曲博弈，以为消遣。葫芦侠内心渴望结交朋友，但他生性腼腆，又不善那些娱乐，只好暗自决心要有所改变。
一月光阴转瞬即逝。根据入门考核的结果，葫芦侠被分入了“理殿”之下的“数理门”。秉公习武馆主体分作三大殿：工殿、理殿、文殿。每殿之下又辖诸多门，代表着不同的武学路径与风格。欲成一方高手，贵在精擅一门，而后博采众长。葫芦侠每日都会去看集市口的告示栏，上面列着各门即将传授的独门课程。他所属的数理门，在第一学期主修两门核心功法：“输血分析”与“高等逮术”。此二者乃是数理门的筑基心法。前者旨在比武中迅捷疗伤、回复元气；后者则讲究精准擒拿，专克那些以身法迅捷、游走缠斗见长的对手。
在“输血分析”的课堂上，葫芦侠注意到了两位同窗。一位人称Eddie侠，另一位唤作欧阳侠。此二人听课极为专注，每每抢占头排座位。时日一久，莫说授课师傅，连葫芦侠也对他们产生了好奇。一日，天光未亮，葫芦侠便摸黑赶到讲堂，却见欧阳侠已在窗下就着晨光翻阅一本武学典籍，自顾自地比划起来。旁边的Eddie侠睡眼惺忪，不住揉眼，欧阳侠见状，抬手便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练功当趁早，岂可懈怠！”
葫芦侠鼓足勇气上前招呼：“二位师兄，久仰了。见二位日日如此早来用功，小弟甚为佩服。敢问师兄，修习数理门，可有诀要？江湖皆传此门最是枯燥艰深，然一旦悟透，便可几近立于不败之地。”
欧阳侠抢先答道：“这位师弟问得好。在我看来，数理乃是诸武学之基石。家师本欲让我去那‘计算机门’，但我深感两门功夫源流相通。若能打通数理门的关隘，日后研习计算机门的神功亦能事半功倍。授艺的两位先生固然高明，但我私下还设法寻来一些前辈笔记参阅，愈觉时日紧迫，故而闻鸡即起。修习此道，无他，唯扎实二字耳。”
Eddie侠揉着肩膀接话：“我却真心喜爱数理门。总觉得天下武功看似纷繁，唯数理门之严谨方能令我心神沉淀。只是近来堂内新奇事物太多，若非欧阳兄每日揪我前来，我怕真要迷失在这花花世界里了。” 葫芦侠听得心中暖流涌动，欧阳侠的沉稳坚毅与Eddie侠的跳脱灵趣，恰似一剑一盾，相得益彰，让他看到了武道修行路上别样的生动光景。一来二去，三人便成了好友。葫芦侠暗自欣喜，原来这严肃的武堂之内，也有这般志趣相投的同道。
今日的高等逮术课，先生来得稍迟。他是这门独特功法的开创者与集大成者，为人温和，在堂内颇受爱戴。他今日并未直接授课，而是讲起了创功的缘由：约莫七八年前，一种名为“手机”的奇巧之物风靡各大武堂，令许多弟子沉迷其中，犹如中了迷魂散。此物利弊参半，善用者可助益修行，提高效率；然多数人沉溺其幻乐之中，再无心思打磨根基。他当时对此物颇为不屑，行走时从不低头观看，只是惯常观察四周。不料巡街捕快竟因此注意到他，厉声诘问：“人人皆低头摆弄那物，为何独你东张西望？莫非是想行窃？” 自那之后他方才明白，唯有也购置一具，时常佯装低头观看，方能合群免遭盘查。但他多是虚应故事，极少真正沉迷。也正因如此，一门“高等逮术”的雏形在他脑中渐成：若能刻意训练眼力与专注，于纷乱万象中反复观察、辨析，最终便可识破诸多虚招幻影，擒住那些以速度见长的对手。堂下弟子闻言，皆啧啧称奇。原来习得武功不难，能于世间万象中悟出独门武学，才是真本事。
除却必修的筑基心法，习武馆也鼓励弟子充分利用堂内资源，开阔眼界。其时正值堂内规训期，弟子不得随意外出。葫芦侠虽至两月，对周遭仍觉陌生。他想起了自己的引荐人“三力思侠”。此君对武堂内外门道了如指掌，寻他聊聊，或许能有意外收获。
这日，葫芦侠登门拜访三力思侠。对方却神秘一笑，从怀中摸出两张票券：“走，带你溜出去看场好戏！我好友厚朴侠今晚是主角！” 葫芦侠以往只在故乡看过草台班子的表演，对此了解不多。
演出排场颇大。原来，观戏听曲是秉公习武馆弟子们主要的消遣之一，不少人在习武之余，会投身于此道。台上灯光骤暗复明，戏已开场。今日这出戏，演的正是秉公习武馆创立之初的旧事。当年初代堂主因场地所限，发展维艰。彼时紫金山下的宝地，乃为另一家武堂所有。那家武堂却深明大义，竟主动提出与秉公习武馆互换场地，成就武林一段佳话。厚朴侠既是这出戏的排演主力，又担纲主演，自然备受瞩目。见其扮相英挺，演技精湛，葫芦侠首次对话曲之道，乃至秉公习武馆的厚重传承，有了真切感触。戏散之后，他立刻拜托三力思侠，问得了厚朴侠的住处，心想着改日定要登门拜会。
这一日来得比预想更快。不久，竟是厚朴侠主动遣信鸽相邀，请葫芦侠到家中一叙。葫芦侠这才知晓，原来三力思侠早已将自己介绍给了对方。这位三力思侠，正是当年力排众议，举荐葫芦侠进入秉公习武馆的关键之人。葫芦侠对此铭记深刻，因为三力思侠每提及此堂，总是赞不绝口，言道能入此门实乃大幸。正是这份热忱，深深吸引了葫芦侠，最终使他与秉公习武馆，成就了这番“双向奔赴”的缘分。
这天葫芦侠正准备穿过梧桐大道回名苑，忽然听见头顶传来一阵独特的“咕咕”声。他下意识抬头，只见一只羽翼丰满、眼神机警的灰鸽，正稳稳地滑翔而下，精准地落在他前方不远处的校风碑基座上。
葫芦侠觉得稀奇，多看了两眼。那灰鸽竟不怕人，扭着头，一双赤豆般的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右脚上系着一个小小的、深青色的竹管。
他心里一动，隐约觉得这鸽子有些不同寻常。周围同学行色匆匆，无人留意这小小的插曲。他迟疑着走近，灰鸽只是轻轻跳开一步，并无飞走的意思。葫芦侠试探着伸出手，那鸽子竟颇为驯顺地让他解下了竹管。
竹管触手温润，显然被人摩挲过许久。拧开一头，倒出一卷极薄的、裁切整齐的宣纸。展开，一股淡淡的墨香与药香混合的气息飘散出来，字迹筋骨挺拔，力透纸背：
“葫芦侠兄，明日申时三刻，可愿移步‘明理居’东隅小筑一叙？厚朴。”
没有落款日期，没有多余寒暄，风格一如传闻中那位“厚朴侠”本人——严谨、利落，却自有一股敦厚温润的力量透过纸背传来。更让葫芦侠心跳加速的是，对方竟主动联系他。
“厚朴侠……竟是主动相邀。”葫芦侠心中既感荣幸，又有些忐忑。他立刻想到，这中间必定有“三力思侠”的引荐。那位总是笑眯眯、说起话来却充满力量的侠长，是他与秉公习武馆结缘的关键。
记忆被这封特别的“飞鸽传书”牵动，倏地拉回到一年前那个闷热的下午。那时，他还只是一个在几所“习武馆”间犹豫不决的少年，对未来充满了憧憬与迷茫。
而三力思侠来到他们那所小城做武道宣讲。不同于其他宣讲者大谈特谈习武馆的成绩，三力思侠站在讲台上，第一句话就带着一种独特的诚恳：
“诸位少侠，我知道你们听过很多关于各家习武馆的传说。今天，我不说虚的。”他扶了扶眼镜，目光扫过台下，“我就说说我们秉公习武馆的笨功夫。”
“我们那里，没有什么一步登天的捷径。有的是清晨时间广场日晷下的晨读，是工程训练中心日复一日的习武。”
他语气平实，却充满力量：“我们信奉止戈为武。咱们秉公馆的祖师爷立下过规矩，习武不为争名逐利，而是要上报国家，下安黎庶。如今大宋看似繁华，实则北边辽夏虎视眈眈，最强的武功，不是用来炫耀，而是为了守护。你在这里打下的每一分根基，学到的每一点本事，未来都可能化为让家园安全的一份力量。这里不生产江湖神话，这里锻造的，是能扛事、能钻研、未来能撑起大宋脊梁的国之栋梁！”
宣讲结束后，他鼓起勇气上前询问。三力思侠没有丝毫不耐烦，仔细看了他颇为偏科的成绩，沉吟片刻，说：“你的内力扎实，但招式略显散乱。我们秉公习武馆，或许正适合帮你把内力系统化、夯实，至于招式，来了再磨炼不迟。” ……
记忆被信鸽拍打的翅膀打断。信鸽已归，余音袅袅。明日申时三刻，百草园东隅。他知道，那将是他江湖路上，又一个至关重要的驿站。
信鸽指引的百草园，并非真种百草，乃是一片毗邻“冶园”、静谧少人的老宿舍区，几栋白墙小楼掩映在浓密的梧桐树下。厚朴侠的家就在其中一栋的一楼，带一个小小庭院。
葫芦侠如约而至，轻叩门扉。开门的正是厚朴侠本人，一身半旧的黄色衣衫，笑容温和，将他引入屋内。
室内的光景，让葫芦侠瞬间感到一种奇特的宁静。与外头仿佛是两重天地。客厅不大，却处处透着主人的雅趣。墙面是暖白色，挂着几幅字画，一面顶天立地的书架，密密麻麻垒满了书籍，线装古籍与新版剧本并肩而立，间或点缀着几盆绿意盎然的文竹与吊兰。书案临窗，文房四宝井然，一方歙砚，墨色犹新。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书香，以及一种清苦的药草气息——源自角落里一个古朴的多宝格，上面摆放着许多青花瓷罐，罐身上贴着“远志”、“茯神”、“当归”等标签。
“寒舍简陋，随意坐。”厚朴侠引他到窗边的藤椅坐下，那里已有一位客人。
“这位是山韵侠，在艺文馆做事，精于音律与文章，是我的老朋友了。”厚朴侠介绍道。
葫芦侠忙行礼。山韵侠微笑颔首，将一盏清茶推至他面前，茶汤澄澈，香气清远。
寒暄未已，厚朴侠忽指着书房一侧：“那是我的丹房，平时胡乱写写画画，堆得杂乱，让小友见笑了。”葫芦侠循指望去，见靠墙有一架看似普通书柜，厚朴侠在侧面某处轻轻一按，那书柜竟无声地滑开，露出一道窄窄的楼梯，通往上方的小阁楼。楼口泄出温暖的光，隐约可见沿墙堆放的大量卷轴、稿纸，墙上似乎也钉满了各式话剧稿件。
“这……”葫芦侠惊叹。
“一点小机巧，图个清静。”厚朴侠笑道，并未多言阁楼内详情，但那惊鸿一瞥，已足够让人浮想联翩。
三人越聊越是投机。葫芦侠还把自己写的稿件给山韵侠和厚朴侠看，他们都称赞不已，还提出了许多表演的思路。在话剧方面，葫芦侠只觉得平日许多模糊的想法，被两位前辈三言两语便点得透亮。窗外日影西斜，茶汤续了又淡。山韵侠忽然提议：“厚朴精于导演，我略通表演，小友你既有这番奇思妙想，又有践行之心。我们何不合力，做点有意思的东西？”
厚朴侠眼中一亮：“哦？说来听听。”
“一起创作一部话剧，将我们习武心得放入其中？演给大家看？”
厚朴侠沉吟片刻，缓缓点头：“此事大善。小友，你可愿意？”
葫芦侠霍然起身，郑重一揖：“固所愿也，不敢请耳！多谢厚朴老师、山韵老师提点！”
“好，好。”厚朴侠将他扶起，三人相视而笑。
前半学期，因为葫芦侠在数理门表现优异，收到了来自红灰青蟹的邀请。红灰青蟹并非正式堂口，而是数年前由几个志趣相投的数理弟子自发结成的小会，专收些数理门在正统武学之外，还对杂学、奇技、博物甚至海外风物感兴趣的不务正业之徒。会中成员服饰不拘，唯在腰间系一条红、灰、青三色编织的绦带以为标识。
	如今的“红灰青蟹”，经过数年发展，虽依旧不算主流，却也在武堂内积累了数十名成员，形成了独特而温暖的氛围。每月一次的蟹会，或是品评新奇器械，或是辩论古怪问题，或是分享游历见闻。但最让会内外人称道的，并非这些智识的交锋，而是一项不起眼却直抵人心的活动——温怀一刻。
此活动的源起，要追溯到“红灰青蟹”的创始人之一，治安侠。他并非武堂中武功最高强者，却有一项旁人不及的本事，那就是总能敏锐察觉到同门心中那些难以言说的郁结与挫败。他常说：“江湖风雨，伤人最深的有时不是刀剑，而是心里那道过不去的坎、那份无人可说的冷。”于是，在他倡议下，红灰青蟹有了这条不成文的规矩：以己之长，慰彼之心。这温怀一刻，便是其中最柔软、也最直接的形式。
活动并无固定日期，多在月色清朗的夜晚，于武馆后山的喷泉广场一隅悄然进行。不设桌椅，只铺着厚厚的草席，置有清茶与简单的茶点。治安侠总会提前悄然留意武堂内那些听闻遭逢不顺的同门。他会以蟹会闲聊的名义，邀上三两核心成员，再偶遇那位需要帮助的同门，一同随意坐坐。
葫芦侠初入红灰青蟹不久，便见识了一次温怀一刻。那夜被邀至喷泉广场的，是锻造门一位姓赵的师兄。赵师兄连日来神情恍惚，他耗费三年心血、即将锻成的剑，在最后淬火时因炉温的波动而功亏一篑，剑身隐现裂痕。此事他未曾对外人言，但内心憋闷苦涩，近乎自闭。
治安侠并未多问，只煮着茶，聊起自己早年学艺时，曾将师父一方珍贵古砚不慎摔裂的往事。“当时觉得天塌了，躲在柴房三日不敢见人。”治安侠声音平缓，“后来师父找到我，没骂，只指着那粘好的砚台说，‘你看，裂痕还在，但墨汁依旧能磨匀。器物之损，有时反见其真。心里那道坎，你得自己迈过去，但别一个人闷着。’”
另一位精于乐器修缮的女弟子，则取出一支她随身携带、笛身有一道细微修复痕迹的竹笛，吹了一曲《幽谷》。笛声清越，那道裂痕并未损其音色，反添一丝沧桑韵味。赵师兄起初沉默，紧握的拳头微微颤抖。葫芦侠不善言辞，只是默默为他续上热茶。另一位擅长木雕的成员，则将一块带有天然结疤的木料递给他抚摸：“看，这疤本是伤，雕成山峦，反成点睛。”
夜渐深，茶已淡。没有拥抱，没有安慰的肢体动作，只有安静的倾听、理解的分享。
良久，他擦干泪，深吸一口气，眼中虽仍有红丝，却重新亮起微光。“多谢……诸位。”他声音沙哑，却扎实了许多，“剑，我会想办法补救。心里这关……我想，我能试着迈过去了。”
那夜之后，赵师兄虽未立刻成为青蟹常客，但再见时，眉宇间阴郁已散。后来听说，他将那柄有裂的剑重新设计，命名为“痕月”，竟成其独特风格的代表作。
红灰青蟹的这条绦带，因此不止是兴趣相投的标识，在不少成员心中，更隐隐成了一份慰藉。葫芦侠也在这氛围中，愈发认同青蟹那份超越纯粹学术好奇的、温暖的内核。
就在葫芦侠还沉浸在红灰青蟹的温暖里时，集市里突然贴出了告示：近期周边突发瘟疫，这种瘟疫虽然大多情况下不致命，但是感染上会让武力大幅下降，这一年的武林大会可能要推迟。也劝习武馆的各位侠客选择返乡躲避瘟疫或者呆在住所里不要出门，减少感染风险。葫芦侠一下面临着两难的境地。
那告示就贴在布告栏最显眼处，盖着习武馆总务处的鲜红大印。措辞虽力求平稳，但依然触目惊心。人群围了一圈，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压抑的嗡鸣。
“听说隔壁已有数名弟子中招，内力运转滞涩，一套基础拳法都打不全……”
“可不是，这软筋散似的疫症，不伤性命，专蚀修为，真是歹毒！”
“这武林大会怎么说不办就不办了，唉，白准备许久……”
葫芦侠挤在人群中，指尖拂过粗糙的告示纸张，冰凉。他刚刚才觉得脚下的路清晰了些，学习到了一些真功夫，还想着切磋切磋呢。这一切，都要被这突如其来的灾厄打断吗？
两难的境地，此刻无比真切地压在心头。
留下？​ 告示说得明白，疫疾当前，集中修习风险大增。纵使堂内会采取措施，但人员往来难以完全隔绝。万一染上，数月苦修可能付诸东流，“武力下降”在武林大会推迟的背景下或许暂不致命，但对急需夯实基础的自己而言，无疑是沉重打击。况且，留在此处，若疫情蔓延，堂内资源紧张，气氛惶惶，也未必能安心向学。
返乡？​ 那便意味着离开这刚刚熟悉的江湖，离开可以随时请教切磋的同道，离开藏书阁的海量秘籍，离开明师益友的点拨。家乡小城固然安全，但修炼资源匮乏，信息闭塞，更无同道交流。
接连几日，堂内气氛明显不同。往日清晨练功场上的呼喝声稀落了许多，时间广场上匆匆而行的人们大多面覆白巾，眼神警惕。熟悉的同门，有的已收拾行囊，神色匆匆地告别；有的则如他一般，满脸纠结，在去留间反复权衡。欧阳侠来找过他一次，面色凝重：“家中有信来催，父母担忧。我……恐怕不日便要动身了。葫芦兄，你作何打算？” Eddie侠倒是洒脱些，苦笑道：“我是要回家去的，倒是不远。只是这一回去，不知何时才能再与二位兄台这般论道了。”
葫芦侠去了一趟百草园，厚朴侠的小院门扉紧闭，门口贴了张字条，笔力依旧敦厚：“暂闭门谢客，潜心配药，以期有用。诸弟子当以安危为重，妥善自处。厚朴字。”
最后一丝犹豫的余地，似乎也被这张字条抚平了。作为新入门的弟子，在堂方已给出明确建议、家中父母书信催促愈急的情况下，或许暂时的退避，保全有用之身，才是更负责任的选择。
做出决定的那晚，他独自在紫霞湖旁边走了很久。湖水映着稀疏的星子和岸边沉默的楼影。他很不舍得这里的生活，但正是这份“不舍”，让他明白此地值得珍惜，值得在更安全、更合适的时刻回来。
离开那日，天色有些阴沉。二道门前不复往日喧嚣，只有寥寥数人默默出行。
他的第一个季度的习武之旅，就这样，被一场突如其来的瘟疫画上了一个仓促的、未完成的逗号。马车载着他驶离紫金山麓，熟悉的景色向后飞掠。他怀中抱着行囊，仿佛抱着这段短暂却充实的时光。
武林大会推迟了。但他知道，自己的修行并未结束，只是换了一个场地。故乡的斗室，将成为他临时的闭关之地。而这个江湖，那群人，那些事，那盏灯，他一定会在春暖花开的日子，重新回来。
第一年的武林大会，也许要到下一年，才能继续办了。​ 但属于葫芦侠的江湖，才刚刚拉开序幕，无论身处何方。他闭上眼，开始在心中默默推演起下一个章节。路途还长。第一个季度就像是一个醒目的冒号，昭示着那众豪杰再次坐而论道的日子。